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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方来信—《千里江山图》

本来老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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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而我真正想对你说的并非秘密,可以写在云上,或者写在水上,世间任何人都可以看到,但那只是写给你的。】

就信笺而言,最重要的是什么?

有朋自远方来,最重要的是什么。

是两端各有一个人。

孙甘露先生的《千里江山图》,可以算是一封从一九三三年的上海,寄往今天的信:不亦乐乎,天地悠悠。

一、胭脂用尽

谍战小说的大敌不是叛徒,而是剧透。譬如谁后来死了,譬如谁其实是谁,譬如任务是什么。类似什么“十分钟精通会计”,“三十秒看完《教父》,读者似总可以快速抓住破绽,譬如直接翻到最后一页(就是我):哦,他还活着。

这是一种对抗作者的伎俩,似乎攻破了堡垒,就可以闲庭信步,但这一次,没用。

这个故事不仅仅写了几百处地图上可以被标记出的地名,这个故事不仅仅用了高频率的动词,地不分上海广州,人不分国共两党,这个故事在图穷匕见之后,依旧锋芒不减。

因为那些人,牺牲的,从未离开;坚守的,还在身边。

细密的笔触犹如名伶的胭脂,点染入骨,不会团成一处,也不会君臣不分。何处浓淡,何处留白,不等到最后,那块醒木啪的一声,不会恍然大悟。

胭脂用尽,怅然若失。

二、刽子手永远忙碌

记得早年在一出关于柔石烈士的话剧里,有这样一句阴森森的台词:

牙齿露出来的目的不总是为了笑。

【……奇迹在自然界和历史上都是没有的,但是历史上任何一次急剧的转变,包括任何一次革命在内,都会提供如此丰富的内容,都会使斗争形式的配合和斗争双方力量的对比,出现如此料想不到的特殊情况,以致在一般人看来,许多事情都是奇迹……】

小说的一个通病就是奇迹过多。似乎历史走向的权力握在作者手里,失之毫厘 差以,千里还是毫厘,作者可以随心所欲。

但好的故事便是处处都是作者的无能为力。刽子手呼啸而过,他们并不愚蠢,他们得手的密度是如此之高。

敌人的凶狠和睿智是如此真实,就如缓缓刺入瞳仁的利刃。也许牺牲并不可怕,也许牺牲已经做好准备,但这种慢慢绞杀的窒息才是夺魂摄魄。

我们曾经经历了那么多失败,那么多不知道胜利真的会来临的失败。失败就是全部,没有千钧一发,不会有惊无险。

故事始终笼罩在刽子手的阴影下,犹如小火炙烤,犹如水滴湿面。

三,我不禁露出微笑

还好,我们有“懂经”的陈先生。

道高一尺 魔高一丈。面对近乎无解的刽子手,陈先生用了同样无解的办法。

犹如孙膑派出了怎么看都没有生还可能的军团,一切就如当年一样,刽子手还是成功露出牙齿。刽子手总是得逞,这次还是。

但微妙在于得逞只是一部分。

一九三三年的上海,暴风雨何其酷烈。所有的微笑背后只能是各种牺牲,有被记录下名字的,有无法说出名字的。还有有完全可以包避免的牺牲。

他们都露出了微笑,慷慨牺牲。

这是刽子手无法理解的,这甚至突破了睿智,这当然也嘲笑了凶狠。

我们拥有陈先生,我们拥有不止一个陈先生。

那么多牺牲,告诉我们没有奇迹就是奇迹本身。

【“我怕你有一天突然不见了,就像水进了大海。” “那你面对大海就能看见我。”】

就信笺而言,最重要的是什么?

有朋自远方来,最重要的是什么。

小说两端的作者和读者同样是水和大海。

我们看到陌生的故事犹如目睹从未见过的大海,我们从这个故事中抽身而退,却发现那些感动,那些感伤被留在了故事里。

犹如面对大海,看见了曾经陌生的你。

注:

1《远方来信》是列宁1917年给《真理报》写的系列文章

2 涅克拉索夫:“他们说暴风雨即将来临,我不禁露出微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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